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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号列车(待改)。  他,已经五个年头没回家了。他愧疚地不敢想象本该颐养天年的年近七旬的母亲这五年在失去他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怎么艰难度过这五年的?因为五年间他没有给家里寄过一封信,寄过一分钱。他打了五年工,衣食住行他能省则省,却还是没有任何积蓄,甚至新年回家的火车票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奢侈的消费,远远无法承担。

阿政把我送到火车站,表示从未听说过100号列车。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粘作一团的证件,从中剥下火车票,递给他。票面上一清二楚地写着——“100号列车,芳岛始,莘城终。15:15发,硬卧中铺”。

  每当大年夜家家欢喜地在一起吃着年夜饭时,他只能孤零零地穿着单薄的衣物窝在工棚里喝着廉价的二锅头,流着廉价的眼泪,向着各个方向磕头下跪来弥补对家的亏欠,但他已无法回忆起家的方向。他每年都发誓过年一定要回去和母亲团聚,可这个誓言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灰飞烟灭。

阿政依旧一脸狐疑:“网上没找见这车。”

  今年,他终于实现他的誓言。跟较富裕的工友东拼西凑终于凑到了一张火车票的钱。紧紧地捏着这沓钱,他哭了:妈,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要去车站买。”

  他一刻也没有耽搁,想立刻见到在梦中那出现多少次的慈祥而又模糊的笑脸,想立刻尝尝妈妈的美味的手艺,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奔向火车站。站在售票口,他窘迫地递上皱巴巴的几张钞票,售票小姐狐疑的打量他一番,轻瞟了一下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地冷淡说道:“对不起先生,你要的火车票已售完。”顿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得坐多久啊?”

  他双目无。光地走出火车站,天是那么灰暗。“大兄弟,怎么了?”一个嘴里叼着香烟裹着皮袄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哎,今年又回不了家了。”中年男人嘴角闪过的那抹笑转瞬即逝,他故作同情道:“大兄弟,别着急。对了,哥有张票,看你我同是打工仔份上低价卖给你好不?”他疑惑地看着中年男子,转身要离去。中年男子急了,连忙紧紧拉住他,急切说道:“大兄弟,我看你是误会了,我今年太忙,回不了老家了。可好端端的一张票,又不能把它浪费掉。看老哥还是照顾你的。”他迟疑地拿出那沓皱巴巴的钞票缓慢递上去,中年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把“火车票”扔给他,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皱巴巴钞票笑着扬长而去。

“19个小时。”

  他迫不及待地奔进火车站,上去下来————终于挤上了火车。“麻烦请大家拿出火车票,现在开始检票。”他兴冲冲地举起“火车票”,列警接过那张“火车票”仔细地左右看了看,又狐疑地瞧了瞧他,“对不起,先生。您的火车票是假的,请跟我们走一趟。”“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警察同志你再好好瞧瞧,这是我花好多钱买来的。”“真的是假的,请下车。”他却紧紧地窝在角落里。列警只好来拉他,他死死无言地赖着,终于他坚持不下去。“噗通”他重重地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满脸流泪地说道:“警察同志,这真是我在火车站外面买的。我已经五年没回家了,家里的七旬母亲一点音信没有,今年好不然连借带凑可以买张火车票,我已经没钱了,你就让我回家吧!”说完又“通通”几声。

“还不如坐飞机。”

  不仅是列警,车厢里的乘客都明白他被骗了。“对不起,先生。我们还是得公事公办。这里是五百块钱,不多,是我们列车组的一点心意。你给你娘寄回去,好叫她老人家好生活。车厢里的乘客们也鼓动起来,十块二十块的捐献,不一会他的手上便有了三千多元。“谢谢大家谢谢大家!”“通”他又下跪。终于他下了车,整车厢乘客目送着他。

我耸耸肩,对阿政的提议不置可否。我自己也搞不清买这列车的初衷,明明来的时候坐了飞机。

  火车启动了,他挥手与他们告别。“通”他又跪下,眼角流下了泪水,嘴角却挂着微笑。因为他此刻明白,那个方向,是家的方向,是心的方向,也是爱的方向。

立了一会儿,身边的旅客开始进站了,阿政催我跟着他们。于是我挥手和他道别,同时也和他背后的芳岛道别,转身踏上回莘城的旅程。

高一:迟航

轮到检包,我卸下登山包重重地扔在安检机的皮带上,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也放了上去,尽管里面只装了水和康记泡面。康记泡面是来芳岛前买的,忘了在哪看到康记面对内忧外患(国内外卖业的繁荣发展和国外泡面品牌的竞争)早已入不敷出,这消息足以让驻足货架的我升起两秒同理心,趁热打铁买下两盒民族泡面。我从CT机的另一头拽出塑料袋的时候,总觉得下一秒泡面会膨胀变异,毕竟算上来时的旅程,它已经经受了三次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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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被早到的乘客围得水泄不通,通道里蛮横地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陈列着主人大小不一的野心。我挤过人群,觉得好笑——阿政要是看到这幅场景,应该不会对100号列车起疑心了吧。

转转悠悠到了角落,看到一个空座,赶忙把登山包扔上去,肩膀已经很酸了。打量四周,候车的旅客几乎都是中老年人,我才意识到这年头也只有中老年人喜欢坐长途火车了。候车室的人们三三两两聚着,用莘话大声地交流,企图编织出一层结界,抵御芳岛的外在环境。不得不说他们成功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已经到了莘城。

落单的人们也不甘示弱,坐在旁边的阿姨开始跟隔壁的叔叔搭话:

“回莘城啊?”

“是啊,你来芳岛干什么?”

“哎,帮儿子带小孩。”

“你儿子在芳岛工作?”

“对,政法学院毕业的。”

“然后做法律相关的工作?”

“没有,外交部派他来芳岛。”